一襟风雪载昆仑

八极乘龙巡碧落
一襟风雪载昆仑

[夏乐] 春如许(九)

九、

 

那一晚分别的时候,夏夷则以为他和乐无异之间就这样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道别,沿着不同的两个方向,走向自己的宿舍,路灯在他们身后投射出影子,越走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没有交集。

而空荡荡的夜风,在静寂的街道上吹过。

 

夏夷则小时候,也是有过一些朋友的。

他家的老房子虽然旧些,位置却不错,因此顺利的进入了一所名气不错的小学就读。只是随着他渐渐长大,身边人看他的眼光也渐渐奇怪起来。

他没有父亲,只是和母亲住在一起。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只是偶尔出现一次,留下一张支票,几箱生活用品,却没有半句的安慰或是半刻的陪伴。

夏夷则的同学们——那时候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懂得这里面的内涵了,他们看夏夷则的目光中开始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性情直白投过来嘲讽的眼神,性情高傲的投过来不屑的眼神,性情软糯的那些,则躲躲闪闪地开始找各种借口,不再与夏夷则一起玩耍。

这冰层底下的暗流,终于在夏夷则六年级的某一天汹涌起来。

 

那天老师发下了上次考试的试卷,随后就有事走开了,让大家自习。不出意外夏夷则仍是第一名,他盯着鲜红的100分出神,不成想有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桌子。

“你这个私生子,考得再好也还是私生子。”那只黑黝黝的手按着夏夷则的卷子,只露出鲜红的一角数字。

那个词汇,在孩子们心中尚是一个仅限在电视剧里听说过的禁忌词汇,就这样被突然地说了出来,整个教室里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夏夷则身上。

夏夷则没有说话,他只是站了起来,给了那人一拳,快,狠,准。

那人的鼻子当场就流了血,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书桌被带翻了,书本和试卷掉了一地,鲜红的100分上布满了脚印,没有人留意到。

两人被随即赶来的老师带到了教研室,各自狠狠地批评了一番,然后通知家长前来领人。

为了避免再起冲突,两人站到了房间的两个角落。那孩子心头还有些不服气地朝着夏夷则的方向一眼,却看见夏夷则挺直了脊背,黑白分明的眼里冒着一股寒意,多少胆子都立刻吓了回去。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找夏夷则的麻烦,也再没有人和夏夷则一起玩耍。

当然,这都是后话。

 

夏红珊那天出现得有些晚。

她接到老师的电话说自己儿子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时候正好在下班的路上,在拥挤的公交车厢里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有些不敢相信,而等她赶到学校的时候,教研室里只剩下了夏夷则。

她原本想教训儿子两句,在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时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只是蹲下身体,摸了摸儿子的头。

“夷则,我们回家吧。”

母子俩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天色渐渐暗沉,但街灯还未点亮。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成视网膜上一团灰色的影子。

夏夷则跟在夏红珊的身后,亦步亦趋。他脸上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疼,心底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混混沌沌的看不清楚,却又仿佛摸到了成人世界的一个边角。

显出了它锐利、无情的那一面的世界,深处晃动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夏夷则一度中二的以为,这就是他宿命的道路了。

 

清和曾经因为这段往事教育过他的这个学生。

“宿命?”他笑着执起手中的酒杯,脚边是因为吃不到肉加上又闻到酒香而团团转的大黄,“夷则你看,天为穹地为庐,这天地之间,有生之物何止千千万。为何人与人之间,如此相似却又迥然不同,你可知晓其中道理?”

夏夷则端坐在他身旁,深思片刻:“学生以为,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境遇不一,自然也就不同。”

清和饮尽杯中酒,刚把杯子放下,大黄便嗷唔一声扑到了他怀里。清和揉了两把毛,才继续开口:“境遇虽有不同,总不过起起伏伏。只是有人走得坚定,有人走得惶恐。你因父母之事早慧,事事都想得透,看得冷,却是少了些乐趣。为师只盼你将来缘法到时,能随心些。”

“谢谢老师。”夏夷则饮尽了自己那杯酒,心里却未曾抱有太多期望。

清和淡淡看他一眼:“缘法到时,你自然会明白。”

 

如今,夏夷则有些疑惑地想,莫非这就是自己的缘法。

前一晚分别的时候,夏夷则以为他和乐无异之间就这样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他们又再次见面了,还是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

一种乐无异狼狈,夏夷则尴尬的见面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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